一
A: 我在战乱地区,能陪我聊聊吗。
我: 可以告诉我具体是哪里吗?
A: Kurdistan.
Kurdistan(库尔德斯坦)是西亚地区库尔德人主要聚居的跨边界地理与文化区域,不属单一国家,而是横跨土耳其东南部、伊拉克北部、叙利亚东北部和伊朗西部的广大山区。
我: 真心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东西波及到。有避难所还是只是室内?
A: 只是室内。
我: 为什么你不在战乱开始时选择离开?
A: 因为这是我的母国和故乡。
二
M: 你听说过 operation Sindhoor 吗?
我: 没有。
M: 巴基斯坦人来到我们印度的村落,是个知名旅游景点。他们屠杀了村子里的男人,留下妇孺在那里哭叫。然后,我们有了 Sindhoor 行动。Sindhoor 是——印度教已婚妇女在额头上涂抹的朱红色或深红色粉末。那个时候,她们的丈夫还活着。现在,所有的丈夫都死去了。
我: 所以这是一场军事反制行动吗?
M: 是的,用导弹轰炸他们。
我: 哎!很残酷,但是好像也没有办法。
M: 我在导弹基地里是一个实习生,得以亲手触碰导弹的外壳。我是学人工智能的。我们要复仇。
三
我: 我是中国人,大学生。你呢?
I: 我是一名军人,21岁。由于职业问题,我不太想说自己的国籍,谢谢你。
但他有一个以色列的名字,也有一个中东的时区。
我: 我当然不会多问,但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的生活。当兵一定很累吧。
I: 嗯,每天睡 2-4 个小时。但我的装备挺酷,That’s it。
我: (装傻)我只在几个射击游戏里见过。睡这么少不太好吧?
I: 可能我只是习惯了吧。没什么时间睡觉。还有,我的装备比他们的酷多了。(发送耍帅的照片)当兵很累,但是也很满足。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酷吗?
我: ……确实很酷。你吃早饭了吗?
I: 喝了杯咖啡,抽了颗烟。
我: 好吧,听起来这不是很有营养。
I: 就像你是在上学,我只是在打仗。一个月放假一次就回家,没什么别的。平时和 10 个人睡在一个营房,我讨厌人多的地方。
I: 哦对,我还喜欢诗。喜欢紫色。
四
J: 我是海军预备役,虽然因为一些事情退出了。不得不说,我还是很怀念那个时候!比如说,我们当时会留下一些习惯。比如必须在室内摘下帽子,在室外戴上帽子。不过,我已经适应了平民生活。我现在还在上大学!昨天我和朋友们一起做了好吃的,很开心。
五
B: 是的,是的,我们游戏队友有一个老兵。他后背不太好,没办法去工作,所以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。他会指挥我们一些战术,平时也不睡觉。天天除了游戏,也不干点别的。游戏似乎就是他最重要的事了。
六
R: 我们国家没有全职的消防员。所以我兼职了,24/7 On Call,很难说生活里有什么休闲。
生活就是这样煎熬,生活就是这样总在继续。
无论想要抱怨的内容为何:或许是生存的无意义性,缺失的记忆、Kurdistan 地区被击落的无人机,和坚守他们所在之处的人民。有些历史不断重演,复现着轮回的错误。人类的数量确实太多,从来就没什么缺一不可。
但是我仍觉得有些生命在浑浑噩噩中鲜活多彩,虽然,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份子,但鲜少有清醒者能对这个世界产生参与感,我就缺少这种东西。
对普通人来说,参与感存在于脚下的土地,下雨天里泥土的气息,和公寓楼下传来的油烟味儿。将终身投掷于未竟的事业,就如我们如何被抛入这个世界那样。
门外传来鞭炮发出的脆响,但是新年已经被抛在身后了。现在是三月份,2026 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过了一个季度,四分之一的时间消耗于呼吸、爱、潮汐涨落和劳动之中去。我什么都没做,又好像什么都有所经历,一种离别,一份原谅,增加新的朋友,和更清晰的未来道路。我似乎并没有向上天索求任何东西,所以命运就随意地指派虚无与悲剧。
但是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喜剧。一切的内核都可以被解读成悲观的,取决于看待它的角度和思路。
我有时候非常累,也有许多疑问,总会开玩笑说:嗯,存在主义和虚无的斗争又紧紧攫住了我。我走向一些虚无,倒出半片最低剂量的药。有段寒冬里,我用冰美式开启新的一天,咖啡伴着药物一起吞下,然后再在晚上拿高价酒精组合便宜安眠药,只要 3 美元就能买到一整盒,而酒精贵多了。我没有在挥霍,但我不喝便宜的东西。纯饮高价酒精需要配上一块晶莹剔透的方冰。尝试同时追求刺激和刺激之后的放松,像心脏泵血,一收一缩。
现在我已经不再这么做。
Psychiatrist 告诉我,我还太年轻了。这样的年纪,神经传递都可以调整。最终,我可以不去依赖任何药物,希望很大。
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声音逐渐远去,然后我会在自家后院里迷路。一切都可以被放下,一切都可以重塑。我真的这样想吗?
事实上,我可能不这么想。我把路限制到很窄的一条,然后为任何错误的转向和不该有的弧度而崩溃。我在挖战壕,却不允许它拐弯。我已经看到这点,从无数盛放的生命中,发现自己视野的局限。但是我被塑成一个固执的人,这固执被用错了地方,铸成坚不可摧的防御。
吃完镇静的药物,警惕被彻底放下了。然后很多事情变得轻松,灵感也源源不断流露出来。有时候我觉得没有防御才是自己,带上防御,成了一块刚硬而不变的铁板,最终无法弯折。这和带上面具是不一样的。
如果可以把防御变成面具呢?
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,由于我的状态并不是完全清醒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今天完全出自真心的书写,潜意识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我在害怕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