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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日回乡

2026-02-13 · 1.7k/5min

很难讲我对回家是什么感觉。离家已经有一年了,最近一年的记忆力逐渐下滑,很多事情如沧海一粟般从我的眼前滑过。我好像变得坚强,又似乎愈加脆弱。永存不变的是韧性。我对家庭已经没有执念,但是经常发现自己其实孤身一人漂泊在外,没有一个真正的居所。每一天都能成为新的自我,但代价永远是舍弃、或者覆写曾经的一部分,这对你来说是个fair deal吗?

和这个时代的多数人一样,我有不开明的家长,但这没关系,大家共享着universal pain,只是我的稍微极端一点。比如说,我的房间可以被随便当作客房使用,我在家里是不可以关门的。我的办公需要在餐桌上进行,因为小孩永远没有秘密。我不知道这一年没见,他们有没有任何的改观,内心的一个角落在说——这么久不见,大概会有几份喜怒无常之外的好脸色了吧?当然,我不是来这里诉苦的,这是我的博客,我展现给世界的一个出口。我是想说,这种期待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。无论期待收到善待或是恶行,都是一种预测。预测,就代表着希望,希冀,我找不到一个更加中性的词了,“预料”又太恶性。总之,这个中性的行为,本就没必要发生。人要心平气和地、单薄地接纳一切事情。发生与不发生,没有什么所以然。练就平和的心态才能抵抗很多事。

但是平和的心态,也需要反抗的底气。过于焦虑会变成一种恐惧。随它发生,则是知道自己可以对付它。毕竟,无论如何,我们来到这个世上也就一条命,一切又会如何呢?

写到这里,感觉一切看起来都像成功学著作、哄骗的伪心理学书籍中的内容了。故乡也可以是抽象的,我记恨我的故乡吗?故乡是——盗版的奶茶店里,奶青多冰七分糖的味道。是一种叫“四季果园”的果茶的味道。是一种承认自己还不成熟的稚嫩和天真。霸凌、苦难,人人遭遇的快乐与不快乐,犯错和做对了数学题。我好像能看到很多已经被自己忘掉的画面逐渐涌现。我是一个经常思考“重新开始”的人,我总是在一段生活之后,就立刻抛下过去。我对电影电视剧三分钟热度,看过就扔下;游戏打得不顺就丢下;学校毕业一次就立刻更换自己的联系方式。我不知道自己在切断什么,但这种切断显然失败了。

说起故乡,我才发现很多事都没忘。记忆被封存了。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比喻,就是linux系统的ls命令看不到以点开头的文件,但是文件显然还在。好吧,这个比喻有点班门弄斧。就在这无限的回忆之中,我尝试寻找半分美好,带着甜味的东西。

然后我想到了美食,香喷喷的美食。在疫情前我上了高中,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习惯一个人去旁边的小吃街吃午饭和晚饭。那是晚自习和中午唯一的空隙。说实话,感觉粗米线里加了罂粟壳,汤的味道有些过于引人注意了。还有五谷鱼粉,那是在我偶尔想要走到小吃街的深处时会吃的东西。小吃街是逼仄的,每个店铺都有极高的台阶通往二楼。有很多带不了手机的学生,得益于支付宝刚刚展现的刷脸政策。我经常在早上五点睡觉,然后七点起来上课。不知道每天都如何度过,但是吃饭的时刻很真实。有一家店,现在已被吞并成蜜雪冰城,有着平价但预制的云南米线和土豆粉。我成了他们的忠实顾客,每天一顿,提前进行微信预定,也看着他们因为人流过少而倒闭了。

这就是我仅剩的,立刻可以抓取的记忆。剩下的记忆需要一些调用的方法。我不知道生存在多重的思想和人生里已经多久了。有些事情我不想提起,有些事我也没办法提起。这是在故弄玄虚吗?可能吧。我没有感觉疫情偷走了自己的四年。因为平时我就——没有可以被偷走的部分。我基本上不记得。

但是,我的家庭,好像也在努力和我建立不断的联系,无论出于何种想法。他们眼中可能我就是大一统的一环,是血脉的传递。所以,我一直是“他们中的一员”。我未曾说过养育之恩是假的,但是我的悲观更希望自己可以选择自己是否出生。这个世界很美好,我并不后悔来到这里参与某个造物主的creation of art。

我为什么想留下内容呢?今天我想写点什么?

可能,对我这种和家庭联系不够紧密的人,对于故乡会有不同的理解。我的故乡应该是“国家”吧。因为,想到故乡这个词,我第一反应是最终幻想14中的加雷马帝国。具体内容可以自行谷歌。总之,它们的主题曲是……沉闷的。收音机里传来的,悠远的希望。在冰天雪地里用着先进科技供暖的集权制国家,在这个充满了魔法和奇幻的大陆上显得如此现代。有帝国,也会有军人;也会有爱国者。会有在饥荒和寒冷之中永远相信民族和故土的人。

我已经太现代了,对于国界、边界、人类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,都持有怀疑态度。但是我还是会感谢有这样一个把我囊括进来的整体,可以让我大声喊出自己的从属。如果有一天我顺利毕业了,想必我的致谢也只会写寥寥几个字吧,感谢一下提供帮助的引导者,然后感谢国家。没有太多要写的内容了。

明日回乡。不知道迎接着我的会是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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